第181章 借宿(1 / 1)

这几年来,冬季草原的雪一年比一年大,最大的是今年这场。

就连草原西面那著名的四季常青的温泉谷,也忽然结了冰。

各部落早在一月前就听新漠邶王号令集结于王庭,只待冬雪初融,跑的了马,便会起兵。

……

等封于禁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回到了家中,却不是他的西跨院,而是封家最窄小逼仄破旧的院落。

没有吃食,没有汤药,没有仆人,连被子都没有,他就被这样,扔在一张床板上。

真是可笑,他堂堂禁卫军统领,即使落魄了,罢了官,便要被扔到这里吗?

他早想到了,他会迎来无数的报复,却不曾想,最先给他报复的是封家,这个得他庇护,沾他的荣耀,趁着他升任禁卫军统领的东风,才能恢复门楣的家族,今日,弃他如敝履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,没站稳摔倒于地,在挣扎着爬起,半天才站住。

他浑身都已经冻的很冷,仿佛还起了高热,没有被子,他就这样被扔在破旧的床板上,这是有人想让他死。

他不会死,他不会如了他们的意,他爬起来,连日来的受伤奔波逃窜,没有治疗,没有休息,现在连口饭,连口水都没有。

站起来的时候,一下踉跄在地,他爬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

院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:

“哼!他这些年坏事做绝,就这样去了,也算是封家对世人的交代。”

“没错,他为了向上爬,不择手段,踩了多少人才做上禁卫军统领,能有今日,全是咎由自取。”

“看看他死了没有,早点完成差事……”

封于禁去推开门,破旧的柴门居然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。

他就看见院里的人,那两人看见他出来,受了一惊,本能后退两步。

封于禁虽落魄了,但封大人的威名仍在,他曾是无数人的噩梦,就算没任职时,也不是能随便惹的,那本来要给他收敛的两人,看见他好端端的站着,吓得落荒而逃。

他一步一步走出小小的院落,路上几个女人跌跌撞撞跑来,一下跪倒他面前哭喊:爷,我们不知您回来了,要不然绝不敢怠慢。

封于禁甩开她们,朝厨房走去,哼,她们会不知道,当真是树倒猢狲散,最先散的是自己屋里人。

厨房一众人看见他来,唬了一跳,战战兢兢看他,居然都忘了动。

他自顾自取了饭食,一口一口下咽。

他想到去年,在镇国公府的废墟里,他挥刀砍向沈信,一个丫头挡在他的刀前,用自己护着沈信……

那个丫头,把仅有吃食分给沈信,一路扶持……

他想到前年,在要斩首的刑场上,罪犯的发妻,一头撞死在当场……

还有卖菜的老翁,胡同口等他的婆娘……

这些真情,他不配。

他生来不配……

他啪一下摔了碗,他封于禁不稀罕,他总有一天能站起来,重新回到巅峰。

他去以前的院落取了伤药,女人们也终于请来了大夫……

等吃饱喝足治好了伤,又被沈信的护卫砍了一刀,他托着新伤去皇城看大门。

他当值时,轮值的久久不来,他不当值时,大家都有事,上面强制他当值。

文武百官入朝,路过城门,总要对他极尽嘲讽。

甚至有一次,当街被袭击,而巡街的衙役,明明路过,却当看不见。

……

等夏槿知道草原开始下暴雪的时候,已经是几天之后了,她同时知道的还有南国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春雨,十几天连连绵绵的下。

当时她抬头看天半晌感叹:这东洲大陆的降水分布,当真是十分的不均匀呀,旱的旱,涝的涝,就是没有刚刚好。

彼时已经是出发的第六天了,他们看水没有路过大城,今夜要借宿在农家。

他们车队护卫加上学生得有三百多人,盛王世子那里有一百多人,虽然村庄不小,却不可能人人有床,不过倒也不至于人人露天席地,那就十分的不错了。

比起以前行军,这已经算是条件好的。

盛王世子带的家仆们,可没受过这种罪,一个个的抱怨:

“这啥地方?非得在这儿住吗?”

“连床都不够,就给两床被子,一块木板,不照样冷吗?”

“非得来这儿看,连个客栈都没有的地方……”

盛王世子听见了发怒:“都闭嘴,正因为这里偏僻才要来,难道这里偏远就不是我盛王府的子民吗?我父王爱民如子,定容不下你们这种刁奴……”

“殿下,我们不是……”

“拖下去打!”

盛王世子那边儿十分的热闹,沈信理都没理,夏槿看都没看,两人回自己的借宿的小院去了。

学生们虽然没吃过这种苦,但是最近的镇子离这里三十里,此处的事情没处理完,明日又得回来,来回三十里奔波,还不如凑合睡轻松呢,所以干脆也没有人抱怨,抱怨也没有用不是。

汀芷帮忙卸车,抱了夏槿的被子去铺床,还有换洗的衣物,要用的纸张笔墨,来回一趟一趟。

沈信在跟属下议事,草原的大雪,西北的布防,新单于集结在王庭的部落的兵力。

后勤的粮草,兵械的制造……还要顺利把夏槿带到西北修水利,不能耽误西北的春耕,但是这一路过去,沿途不能不管。

所以,该怎么走,走哪条路,都是要商讨的问题。

夏槿站在屋门口,寒笙寸步不离守在她旁边儿,宗小四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跟护卫一起搬运桌椅图纸,准备夏槿晚上要用来讲解编撰水经注解的一应要用的东西。

这里人家的院子普遍的大,一群人来来往往间,都不觉得满当。

院子里几个农家的妇人支了锅,在院子里准备饭食,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,搬了个半个的陶盆,从大人做饭的灶膛里拿小铲子铲了灰到陶盆里,用带着火星的灰在埋一个东西。

夏槿看的稀奇,过去蹲在他旁边儿看。

小孩子抬头:“漂亮姐姐,你也想吃吗?”

被人叫了姐姐,夏槿十分的开心,跟小孩子聊天:“你埋的什么?”

“是洋芋,姐姐不认识吗?”

“认识的,刚才没看清。”

小孩子肯定的说道:“姐姐肯定是不认识,俺娘说,大人都爱面子,不懂也要装懂。”

夏槿:“……我认识。”

他娘在旁边儿教训他:“不许混说,这是先生,先生学问大着呢!”又对夏槿道:“先生别介意。”

夏槿:“我不介意,反而很喜欢,童言童语,十分的逗趣。”

小孩子被他娘训了,耸拉着脑袋,夏槿安慰他:“我都不会烤,你真厉害。”

小孩子眼睛一下亮晶晶:“姐姐不会烤?”

“嗯!”夏槿郑重点头。

“姐姐不是很厉害吗?大家都说你是很厉害的先生,怎么连洋芋都不会烤呢?”小孩子小小的年纪,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夏槿。

“因为呀……”寒笙找来板凳,夏槿就坐下接着讲:“……因为姐姐小时候跟着先生在山上学艺,吃的都是大锅饭。”

小孩子惊讶:“啊?那不是不能挑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