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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、你怎地哭了(1 / 1)

月临屋角,有阴湿的绿苔爬上了这缕着金鳞色的屋阁。

明明是夏日,可是许志博却还沉浸在刚刚那被拖走的妾侍凄婉的霜寒眼神中。

是梅影横窗如雪乱的淡漠颜色。

不过转眼间,那临砌落影的疏霜淡红,就已经彻底消匿在这烧烛续白昼、只叹香零落的楼阁后院。

“许公子,你还好吗?”

就在许志博汗透两重夹衣、还在细细思索为何觉得那妾侍有些眼熟时,便听到微哑的女声呼唤。

这人他倒是再熟不过,可不正是前段时间极其得宠的无双嘛。

因着“阿盛”的原因,许志博本就多少关注了她些,再加上平时偶有观她言谈举止,他总是认为这妾侍心思活泛不定,并不是什么老实的女眷。

再加上今日在青仁堂见到她的身影,纵然“阿盛”断言否认,可许志博依旧认定这旧名是留春的无双是在与那郎中私会。

只可惜没什么证据而已。

纵然许志博心里是这么认定的,可是面上却还是温文尔雅的,“没什么大碍,劳你关心。”

留春的唇角还沾着刚才哺喂男人留下的黧紫色葡萄汁水,现下被风吹干,反而显出了妖异的色泽。

她苍白的指尖用帕子隔着、捏了一颗青团子递过来:“您还没用膳吧,要不要先用一块充充饥。”

旁的不说,这一天下来,许志博确实是又饿又渴,什么膳食都还没来得及用呢。

待许志博迟疑接过后,留春唇角露个冰凉的笑:“是肉松并上鸭蛋黄的馅料,不知道许公子是否爱吃啊?”

那青碧色团子刚刚搁到自己干裂的嘴边,许志博这一口忽然就咽不下去了。

他终于想起来为何总觉得刚刚那妾侍眼熟————

那不正是之前总在沿街贩卖香囊的女郎,釉梅吗?

只是几月不见,清减凄楚成了这个样子,他那短促一瞥竟是未曾识得。

因着他许家的许多女眷都钟爱那织物特有的淡雅清香,就连许志博自己都戴过不少母亲给他戴上的釉梅所制的香囊。

他的幼妹和这女郎差不多大,都是花骨朵一样的年岁,可是幼妹每天只知道扑蝶撒娇、承欢膝下,再没有这女郎坚强如寒冬腊梅一般有韧劲的。

许志博内心深处也很是同情这女郎,或者说,有一种莫名的惺惺相惜之感。

他们都是这世间的浮萍。

许志博外表看着气派,其实每一步都是踩在钢丝上、走的战战兢兢,又想能留存住他们许家阖府的百年富贵,还想要加官进爵、有个清雅的名声。

又谈何容易呢?

可是所有的人都理所当然地将这担子压在他的肩上。

然他也不过一个年轻人,在同龄人都游手好闲、声色犬马时,他却需要卑躬屈膝去讨得范邨这般拙劣的人手指缝间落下的一点好。

就因为他生来是商户,就低这些世族一等吗?

当时许志博看这釉梅女郎养家不易,还曾经向她出过主意,去那戏楼里面讨个巧、借着雅名略抬高价卖给那些观戏的情人。

在她兴奋得脸色通红地向他报喜时,许志博内心深处还难得涌出了几分早已难寻的英雄豪情:看啊,因着他的帮助,也救得了一个生活不易的女郎。

除去奴颜婢膝、做范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喽啰外,也会有着别的人因为他的帮助而雀跃欢呼、感到惊喜。

这是多么令他觉得满足而快慰的事情。

后来釉梅的小生意蒸蒸日上,还给他送来了不少肉松蛋黄口味的团子,以感激他的建议与帮助。

与情情爱爱无关,那是因着旁人仰慕敬畏所生出的热血沸腾、豪情万丈。

这团子咸香口味他毕生难忘,这是他难得脱离开家族压给他的使命之余,在人间窥得的一点轻狂少年真味。

却也不曾想到。

不曾想到……

留春如同抹了黛紫色口脂的嘴唇开合:“是许大公子你害了釉梅啊。”

许志博眼神茫然起来,只觉得额角的伤口都变得麻木,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棉花团所隔离开来的另外一间屋阁。

什么都再看不清楚了。

可是,有另外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,尖尖地叫道:“这都是迁怒。”

“釉梅是在替你顶罪。”

“如果不是你自信满满应承下来赛龙舟的事,打包票说自己会赢,也不会让釉梅落得这个下场。”

“都怪你。”

“全怪你。”

“这都是你的错。”

头晕目眩之时,许志博好像又回到了弱冠之年时父亲和他谈话的那间小书屋。

由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他行过加冠礼数之后,他的父亲高大的背脊忽然驼了下来,眉目也浮现出苍老之色。

他的父亲重重地拍上他尚且稚嫩的肩膀,一字一顿地对他讲:“吾儿志博,许家的未来就都靠你了。”

“你成,则许家盛。”

“你败,则许家亡。”

许志博父亲眼神中寄予的厚望令他甚至畏缩想逃,可是他的父亲却牢牢注视着自己的眼睛,满怀信任地嘱托他:“要知道啊,阖府上下百来号人,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基业,就全都靠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吾儿智圆行方、运智铺谋,必不会让我们失望,对吧?”

“对吧?”

“对吧?”

那一日午后的场景就如同厚重的沼泽缠绕在他的身上,令他终日摆脱不了。

直到那天华灯初上,荧火晶莹之下,少女露出了个巧笑嫣然的样子向他俏皮地屈膝。

“许大公子,多谢您能传授给我这样妙的法子。我无以为报,这青团子不打眼,可是味道还不错,希望您闲暇时得空尝一尝。”

当时的他是否也曾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:就算自己要背负上家中的重担,可好歹也可以帮助一个女郎脱离家中庶务的繁琐恼人,能过上轻松一些的好日子呢?

釉梅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,一个他将自己的梦想所寄托、真切希望能有个美好未来的半个自己,是他难以补偿的晦涩遗憾。

许志博一定会让釉梅,会让世上的另一个自己活的自由而快乐、再不用为世事烦忧挂心的。

当时的确是这样想的吧。

“对吧。”

“对吧。”

“对吧。”

父亲慈霭而饱含着热望的声音、少女轻巧如百灵鸟的愉快声线、年轻的自己豪情壮志的心中默念,无数道声音或浑厚或娇俏地裹杂在一起,全部疯狂地在他的耳边回荡,最终合而为一。

“许志博,你会做到的,对吧?”

更漏声重,月色斜斜照进深巷。

留春讶然地递过帕子,柔哑的声音都放轻————

“许大公子,你怎地哭了?”

被这柔和声音唤回,许志博再也忍不住,像个稚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,颠三倒四地说:“不对,不对,我做不到。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
他做不到啊。

他努力了,可是真的做不到啊。

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他呢?

这些年压抑的苦闷终于有了放闸的缺口。于是泪水便混杂着才凝固的血迹往下流,染脏了他月白色的衣衫。

许志博捂住自己的耳朵、闭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,疯狂地摇头。

仿佛闭目塞听,就可以远离这个令他想要即刻逃离的无望人间。

可是偏偏留春还在,她枯瘦的手指一顿,伸出去的细瘦胳膊上,是纱制衣裙遮不住的斑驳鞭打过的伤痕。

屋外风声大作,仿佛有粗重的男声在要烈酒和三两美妾,又似乎有人在呼喝着将谁的尸首卷裹走。

可是,此刻的留春都懒得打开那浸着疏蕊薄香的窗扉去细探。

留春扳过流泪不止的男人的头,细细地用洁白如月华的帕子擦去他脸上血污,将那颤抖的手中几乎要捏碎的团子丢掷开,柔声劝哄:“这团子不好吃,咱们就不要了,好不好?”

那夹裹着他所有意气风发旧年岁的糕团,被孤零零扔到了屋苑蔓延上青苔的晦暗角落,从此所有少年意气都休得再提。

许志博将头缩进女人瘦弱的怀抱,整个人像是小鸡仔一样战战兢兢地抖动着幼崽的绒毛。

似乎藏起来,就不必再去面对这惨淡世间。

留春拢过他的杂乱发丝,轻声劝哄:“不要怕,全都过去了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,在男人终于收了泣音、勉强恢复平静后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后,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与丑态。

许志博怔怔别过头,不敢看她。

可留春也不以为意,还将那变成灰粉色的脏污帕子细细叠起来:“听府里的人讲,许公子想要娶崔府的阿笙过门是吧?”

许志博这才回过神,露出个警惕的样子:“这与无双你没什么干系吧。”

“怎么没干系?”留春嗔他一眼,不满道:“我和阿笙可是从小就在一起的玩伴旧交,她的事情,我自然想要关心。”

她徐徐叹口气:“当年还是她亲手将我送上的轿子,这份情谊自然不一般。”

许志博这才放下了原来莫名提起的警惕,再联想起刚才自己埋在人家怀里头放声大哭的样子,也不自觉有些羞赧,于是讷讷道:“原是如此,我是要娶阿盛入门不假。”

把帕子揣进袖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,留春声音放的更为柔和,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喑哑:“我还没有准备好给她的添妆物,不知道许公子可能帮我一个小忙?”

许志博忙不迭点头:“这是自然,无双你说,能帮上的我自然是义不容辞。”

见他此状,留春眉目更为低柔,终于可以从这柔善的样子中,辨识出几分,当年在崔府未出阁时的丰润俏丽相貌,醉倚如同碧芜海棠的半支旧春色。

“不知许大公子献给范老爷的苏屠醣,是从哪里购得的呢?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许志博:呜呜呜没有人爱我,只有留春心疼我。

留春:不,你想多了,我只是馋你的酒(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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